2009年2月16日星期一

下乡日志









八年漂泊在外,对老家的容颜,对乡区的印象,经已逐渐模糊。然而城镇的浓妆艳抹,并为将我俘虏。相反地,我一直盼望能有机缘到乡野住宿,去路过林间小径,去捕撷几把宁静,去倾听大自然的呼吸。

最重要的,却是想看看学生们的生活,多认识一些关于他们的家庭环境和背景。

终于在梨顺的邀约下,我去了。简单的行李,不怎么简单的心情。

要如何形容梨顺这如斯善良的孩子?经常,他把笑意写在脸上,似乎忘却了有一个小孔仍穿在他的心脏里。或许因为这么一个欠缺,父母不忍心让他到胡椒园工作,且不时给他进补。难得的是,他的性情和蔼,从不持宠骄纵,我教了他三年书,不曾见闻他与人恶言相向或惹是生非。他的温文尔雅,一直鲜明活现地窜动在我的心版里。

那个晌午,梨顺、华安及我三人骑着自行车,在阳光的拂照下开始了征程。我从未想到,从大路旁支的条条羊肠小径,皆有另一番天地。学生的父母或祖先,把家建在那般偏僻的一隅,或由于沿袭传统,或由于田土肥沃,可是在他们眼中,路遥不是什么问题。只踏至半途,汗水便已湿透我的外衣。我想起有些孩子就如斯步行着一段漫漫长路到校上课,不禁肃然起敬,那可需要多少能耐啊!








一片片的椒园,一丛丛的莽林,铺展在销路的左右两侧。板屋--孩子及至亲的人避风躲雨的家,疏疏落落地散布在绿色的乡野。我仿佛回到年少时再熟稔不过的故乡,那泥香隐隐约约扑进鼻孔,那林涛也仿佛轻轻柔柔地荡在耳边。

蓦地想起了一阵惊喜的声音--“老师!老师,是你啊!进来啦,来我家玩玩啦!” 是国康!那个上人文课时如麻雀般絮聒的小家伙。我忙着向他招手道:“我们现在要去思珊家,待会儿再来找你。”

话一说完,一辆脚车一个身影和一朵最灿亮的微笑已出现在我们跟前。国康笑着说:“老师,我也跟你们去耶!”我哪能拂拒孩子满心欢喜的美意呢?

于是我们在小路上疾驰,大伙儿都想抢在最前端,我难得可以这样写意的踩着自行车,就由得他们去耍强,因此殿在后头。孩子们好比一群飞跃的羚羊哪!那条又狭窄又崎岖不平的小径在他们心中宛如一片康庄大道。实际上,我却希望他们能以稳健的步伐徐徐步向道阻且长的人生之路。






啊!看见了我看见了,那么多那么绿那么盛的蔬菜,恣情地舒展着生命的活力。之前班上的小瓜说思珊家种了好多好多的菜,如今亲眼所见,竟比我想象中还多。乡居的悲欢,似乎都离不开黑土地。我们坐在骑楼上聊天,临高望下,那头的包菜辣椒空心菜,此厢的茄子南瓜羊角豆,都在绽放笑容,笑说处处生机,笑说辛勤诚可贵。

思珊的父母递了水又递柑,殷勤地招待我们。尤其是思珊妈,一直忙着把熟睡的孩子给,叫醒,要思珊见过跑了那么远路前来造访的老师啊!其实我此番的路过,跟思珊的父母风雨不改的载送孩子上学放学一比,也就不消一提了。思珊睡意甚浓,依旧没法醒来,她母亲带着歉意说刚刚才从诗巫练歌回来。是太累啦,我这么想。

说到练歌,我又记起前阵子思珊要参加歌唱比赛的那件事。有个清晨思珊妈请我帮她看看思珊唱得如何,给思珊一些指导。为了一支麦克风,她还特地赶回家带来。我尽了力和全班的小瓜陪思珊练歌。思珊的歌唱得挺好,表情也很自然,如果不怯场,应该是有希望得奖的,我还答应比赛时去给思珊打气。后来我因某些事故没去。听说思珊一直在找老师,我很抱歉,我一向不愿意开“空头支票”的。高兴的是,思珊得奖了。

一次的成功,使思珊妈极想看到孩子会更上一层楼,于是她带思珊渡江到诗巫的姑姑家去练歌,去和音,一遍遍一次次,结果孩子便累倦了。“就让思珊好好歇着吧!”我说。思珊的功课能名列前茅,她的母亲功劳可不小呢。孩子有这么悉心督导和关爱的母亲,真幸福。不过我多少有些担心孩子事事都受了无微不至的安排,不晓得是否会造成过于依赖的性格?当然,我绝对赞成有好的才华是该有所发挥的。

告别了思珊的家人,国康带我们到橘子园去。那片橘子园广阔得要没了边际。在阳光的映照下,一株株橘子树都绿得像是镀上一层油脂似的。累累的橘子挂满了整株树,那树是一丛矮得几乎可动到泥堆的灌木。当我把又大又圆的橘子摘下,剥开皮将它一瓣瓣送进口时,那种感觉好实在。我坐卧在舒展的树枝望上去,半疏半密的叶子把蓝天给剪织成光花花的碎片。此刻我早已忘却自己年长孩子两倍,跟着他们一起笑闹。

后来国康提议大家到小溪玩水。玩水?我有多少年不曾浸泡在溪水的清凉下了呢?好不好来个旧梦重温?正想着,大家已“驾临”小溪旁。他们纷纷以第一速度跳了下去,我说我没带短裤,不能下水。国康连忙脱下校裤,说借给我穿。这孩子怎么粗心得忘记那条小裤子我根本穿不上?我犹豫了一阵子,再看看他们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想想又有什么好顾虑的呢?我连忙暂且忘掉自己的身份,宽衣又解带,跳入溪里让流水将年少的乐趣轻撞我的胸口。我们的笑声和泼水声把原本是一片静谧的气氛给烘暖了。溪水相当浊,却十分凉快,凉快使我们忽视了污浊。孩子们的欢笑声像风铃,钻进我耳际很是清脆动听。我盘算着自己有多久没这般荡坦坦的快坏了,一时也没有答案。

傍晚时分,我们在梨顺家旁的草地上打羽毛球。跟孩子对垒,我显然“宝刀未老”,虽早已高挂球拍,但还是可以从容的应付这些小毛头。一开始我战绩彪炳,渐渐就力有不支,气喘如牛了。不消说当然是节节败退,使我意识到平时得多运动才行,还有也明白何谓“后生可畏”。尤其是华安,打起球来像足不要命的,让我有个错觉好像跟过去的自己在拼搏一番。

唯我的学生并不可畏。或许因为恒常望尽了林宽地阔,才孕育了他们那朴素有笃厚的性格。这些,要比市区孩子的机灵慧黠更加真诚可贵。

夜晚,当我躺在一张陌生的床,听着此起彼落的鸣虫声,竟然无法成眠。我不能忘怀,此刻正在酣睡的梨顺,说了几次要去国外动手术还未成行。还有国康家那两颗小灯泡,怎会让他有足够的亮光和温暖在书中探觅?而思珊在妈妈的殷望下,小小的赤心会不会只悬在那闪闪发亮的奖杯?
如果我的发愿真有功德,哪怕少许,我愿梨顺早日康复,愿国康有一盏日光灯好温书,愿思珊能不惧成败,愿所有的学子们,都快乐健康地成长。

我哪会想到,下乡一日,我的收获竟会如此丰盈。而我此刻的感触,深深长长,汹涌不歇呢,一如拉让江的流水,不断涌泄,无法止休..

2 条评论:

skylark 说...

乡下郊野其实充满着绿色的美丽,远离忙碌的城市生活、乌烟瘴气的市容,留守在鸟语花香的清新世界,该是让人向往的机会呢!

楚盛 说...

感谢您的留言。您的博客我一直在注意着呢。很及时。能那么勤勉地经营,实在不容易。

正因为赶不上城市的节奏,我只有留在乡下过着平凡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