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4月26日星期日

池鱼不再思故渊










人不免要在江湖浪荡、奔走,若能觅得一处歇放累倦和心事,该是不虚此行了吧?

就不晓得,矛盾,是否正为人性最大的特征。拥有的,不懂珍惜;失去的,却又不时惋惜。而离家离得久久远远的,想着归去;那在家呆得慌慌闷闷的,却恨不得弃乡远扬。

近年的我,爱把自己想像成一尾鱼,一尾没有名字的鱼,样子有点怪,在一池暖水悠游着。后来,游出了池的守护,潜入了湖的深邃,以及在江的漩涛里打滚。

鱼儿到底疲累了。喘着气,默默注视着脱鳞的肌肤。好不容易,它又游回昔往的池渊,但一切给陌生筑起一道厚障壁,灌向它的,尽是寒冽,水的温度更叫它窒息。

伤痛,原来源自乡弃。池鱼经已不再思故渊,我也应该背信执着了。终于回乡的次数渐渐少了,渐渐叫人淡忘。

实际上山城的日子一样亮丽不起来。只不过最起码还感受到生命的存在。最爱做的,不外躲进黑暗的一隅,看银幕上演着喜怒哀乐,让心灵受触动,哪怕也会失落。或者说是怪有趣的事儿,往往看完一场电影,心绪竟能平和起来,仿佛受人慰藉一番。

若叫日子,风雨总会来袭。纵然独撑风雨常会疲乏,甚至茫然无依,但将之与失乡的伤楚相比,却算不了什么。然而在梦中,旧时那熟悉的草浪、小径和嘻笑声,总是不停翻滚、铺展及回旋着。

也许,名叫鱼的,终究得思渊,一如雀鸟般依恋着故林。我又如何?那叫故乡的某一棵树某一条小河,都能牵引我的心灵。一旦要狠狠地被割切,且挥刀的又是所谓的亲情,真能不愤懑吗?

怒火植在心胸。泯灭或不,不再重要。每逢归乡,总是近乡情怯,心情更是沉重。老家的门,不再为游子敞开。照面的除切一张张鄙夷的脸孔和一声声恶毒的咒言,还有母亲逐渐灰冷的眼神。也只有母亲叫我牵挂。我总不晓得该以何种身姿去迎向她拼命压抑的委屈。在母亲的面前,我表达不出我的亏欠,几乎每一回都说了一些丧气的话,使她倍加伤痛。

是什么原因呢?母亲誓死都不愿离开故居。其实住下去也没意思了。不甘心又如何?世间多无奈,那样的家委实不值得留恋啊!

或许,真正的刽子手就是我。当年漂泊在外,男儿志在四方,也就罢了,何必苦苦遵循叶落归根的道理。乡音的召唤,如今想来真会黯然神伤的。对于人性的善,焉能不起怀疑?

一尾鱼,若要游出池渊,该做的,很可能是头也不回地向江、向湖、甚至向海挺进,即使路途多风险,都不该频频回顾。池鱼若是真的不再思故渊,不能说忘本,当有难言之隐。

乡土,恒久以来是我梦中的殿堂,不断溢放其清香。但真的抱歉,留给我最酸楚的遗憾,正是它--我的老家,一个椰涛最柔的乡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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