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2月31日星期三

停电的暗夜



据说电罢工了
仅仅因为想念人类的叹息和愤慨
文明的脚步
再也无法纵容黑暗的围袭

好多好多的睡不着
迸发好狠好狠的咒骂
停电的暗夜
烦躁是唯一的主题
人们把热气
喷挂在齿唇之间

最健忘的依然是人类
煤油灯早已熄灭成古董
大光灯,谁还记得高挂的意义
就连爱迪生的光环
都失效了

于是电窃窃偷笑
原来停电的暗夜
那过度受宠的人类
才会在啧多烦言之中
想念着他的珍贵

2008年12月29日星期一

〖走入陈升的音乐世界〗--歌话


胡买了陈升的《风筝》,埋怨说不晓得这男人在唱些什么,遂把它送了给我。

我没告诉胡我习惯了陈升的真情告白,喜欢他的沧桑,还有坦荡荡的演绎方式。

陈升的歌,很直接,很真的那种,声音是淳厚的,有些沙哑,高吭不起来,但充满个人风格,鲜少有人会唱出如斯自然慵懒的韵味。

陈升写的词,十分生活化,却常有隹句,时而像首紧扣人心的诗,时而像篇清新感性的散文,甚至有小说的架构和缩影。

把我的悲伤,留给自己,你的美丽让你带走,从此以後,我再没有快乐起来的理由。”

这首《把悲伤留给自己》唱出了一个男子的深情。再没有快乐起来的理由,实际上是忍着痛楚割舍爱情的呢喃。

我们一起躲在凤凰树的背后,看着蔚蓝无比的天空,偷偷地学抽着新乐园香烟,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

年少的腼腆,以及叛逆的个性,尽在《如风的少年》流露无遗。那阵子总是把友情摆在首位,对现实和未来不免感觉迷惘。

犹记得我初初回乡执教时,放了一首歌给小瓜听,他们只听一遍就喜欢上了。这首歌就是陈升的《少年夏不安》。
风这么黑,风这么大,爸爸捕鱼去,为什么还不回家?”

深信大家对以上的语句不会感到陌生。孩提时代曾在课本里读过这首诗。陈升引用它来诉说一个渔家孩子的想念和惶恐。歌中有个叫人动容的故事,活像一篇小说。

陈升的情歌,缓缓唱出几许沧桑和无奈,或许残缺的爱情更能憾动人心。很喜欢《别让我哭》这首歌,里边如此唱着━━ “因为有山,才能依偎着云,然而它们可以生活在一起;因为有你,所以才有等待,等待情人风中依稀的身影。不了解自己,甘心做你的影子,就这样紧紧而无助地跟随着你。你要我哭,我没有了名字,我的名字从此叫做孤独....”

山和云都会有相互依傍的时际,然而深情的男子却舍得丢弃尊严,甘心苦苦守候一怦近乎渺茫的情缘。

这就是陈升式的自我剖白。词意是含蓄的,情感却异常直接,容易渗透人心。

现今的社会过于现实,利欲薰心,把人的善性给磨损了,“造就”了太多的冷漠。难得的是,陈升还保有一枚赤子心。“风筝”是最隹例证。

我是一个贪玩又自由的风筝,每天都会让你担心,如果有一天迷失风中要如何回到你身边?贪玩又自由的风筝,每天都游戏在天空。如果有一天扯断了线,你是否会回来寻找我?如果有一天迷失风中,带我回到你的怀中。因为我知道你是个容易担心的孩子,所以我在飞翔的时候,却也不敢飞得太远。”

陈升还有一首歌是大家很熟悉的,叫One Night In Beijing,唱得很激昂,很放也很捧,配上刘隹慧京剧式的独特嗓音。营造了一幕回肠荡气的音乐空间,尤其是那句 One Night In Beijing /我留下许多情/不敢在午夜问路/怕触动了伤心的魂,简直快叫人听出耳油。

One Night In 老乡,我写下一篇稿,不敢在凌晨听歌,怕触动了灵感的魂。听陈升的声音听了许多年,觉得他歌里的音符具有疗伤作用。芸芸歌手当中,他的歌声和唱功诚然不比他人好,但胜在自然和真挚。



而我最崇尚自然,更钟情真挚的胸怀。因此喜欢陈升的歌就变成理所当然。别人不听陈升,或听不懂他在唱些什么,我一点也不介怀。毕竟喜欢某个人某件事物都是很自我的事,更何况要进入陈升的音乐空间并不容易,还得多几分用心。




##############################


下边是我购买及收藏的陈升音乐专辑:











             




现实里,我是哀伤的代号


现实里,我是哀伤的代号
--遥寄海水未蓝


虚拟的一张网
里头尽是泪已流干的鱼
游进游出
游不出自筑的藩篱

蓝蓝的海水沉淀着蓝蓝的忧郁
最寂寥的深情蛰伏在我鳍翼
独守一处暗礁
我干望青春的美丽交错游移
而我依旧疑惑
所谓生存的意义

现实里,我只能喃喃自语
说我是哀伤的代号
没有人愿意相信
阳光背后久匿的焦虑
风雨中我静静伫立
掌握不住方向该如何梳理

偶尔窜进网海探索些许慰藉
读着你的心情像读着自己
你总是释放挚诚又以理智抽离
让我轻轻埋首叹息
或许
蓝海的鱼儿原本这般无奈
只能竭力向看不见的前方泅游
等待朝阳发射第一批金箭
你是你
我还是我自己

2008年12月28日星期日

岁末心语


岁末恒常落雨。这靠海的地区的雷电总是比较嚣张,闪动时竟连屋顶也会抖动起来似的。雨季里的飞蚊,比平日多了不少,总是不留情面地朝我侵袭。

长长的假期仍未过尽,我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才把房子打扫干净。很多过往舍不得丢弃的东西,都抛进火堆里,烧成灰烬。生命中的某些执着和观念,到了一个阶段,当然会渐行淡漠,并有所改变。

不变的是老要跟孤独为伍。其实孤独不是一头怪兽,习惯了就无所谓,至少可以忠诚地面对自己,无须逼迫自己跟人聊着言不及义的话题。于是养养鱼、看看书、写写稿,或在晴朗的夜空观星,在落雨的午夜谛听蛙鸣,都可以感觉到很踏实。

偶尔到大城走走,跟经年不见但谈得开的老友聚聚,大家吃喝闲聊,谈不上热闹,但非常舒畅。不是老乡的寂寥把我憋坏了,只因真挚的友情如清茶一般的弥久芳香,所以回家后常会忆起老友的容颜和话语。

老友鼓励我到城中工作,这样我们也无须久久才见那么一次面。我淡笑不语。城里的火树银花,快节奏的生活步调,我压根儿没法适应。懊热的气温,始终让我有宛如置身在蒸笼里的包子的感觉。多少年来,我过惯了随性的生活,淡泊宁静,其实也不算太坏。

或许,把久匿的话语收藏得满满的,留待再见时翻箱倒柜细诉从头,该是非常惬意的一桩美事。

偶尔我在写作当儿文思中断时,我喜欢望向窗外,不远处的芭蕉花红黄相映,错落有致,四周的树木青绿青绿的,拼凑成一幅和谐的景色。虽说宁静未必能致远,但至少我可以做我喜欢做的事,而不必忍受车声人声的干扰。更多时候我却什么也没做,一个人静静看着水族箱里鱼游的自在,或跟闯进我家的小松鼠四目相瞪。

假期很快就会向我道别的,届时我将回到忙碌的生活,就像这一季长长风雨总会落尽,取而代之的将是阳光灿烂的时段。因此我格外珍惜这一截可以尽情休息,以及适宜想念的岁月。

假日手记


又一次逃离乡野

蛰伏了一疋长长的岁月,在寂寥的老乡,纵然美言可以培孕沉潜刚毅,却饮不下日子平淡如白开水和孤独的滋味。于是决意逃离乡野。到城里去吧!

只身上路,没有惊动任何人,将近18年了,习惯了独来独往,钟情不受牵绊的惬意,哪里都可以去,自由自在。


一个人在闹市街巷游游荡荡,看神色各异的人群,看熙来攘往的车潮。走累了、饿了,就随意在小坍口歇脚,叫一碗云吞面,味道奇佳,竟感觉十分称心。

城里的气温不免较高,就算阳光一点也不温柔,照得我一身刺痛。我在某购物中心稍息,见市政局官员在眼前晃动,有些不可一世的神情。先前各据一角的补鞋外劳,早已作鸟兽散,逸失了踪影。生活,就是这般不易啊!突然有个衣着光鲜,样子清秀,手里还抓着笔和纸的女子“逮”住了一位马来姑娘,用生硬的马来语向那位异族姑娘推荐美容品的良效和优待献礼。她费了一番口舌,玉指频指对街,说他们的公司就在那厢,请姑娘就去洗洗脸,免费的。姑娘有些疑惑、为难,忙推辞说没空,还要赶着去补习。

看来大家都在忙,为生计,为课业,为职责。只有我,像一只魂魄,在街口徘徊,毫无目的的,呵。


把心关在房门里

灵感这顽皮的精灵,多年前悄然远离,不再轻轻扣窗来访。这个长假,我把零乱的心绪整顿好,执意把心关在房门里,坐在书桌前,以轻柔的音乐为饵,静待灵感出现。平日工作忙碌,累倦于人事纷争。难得假期留给我较充裕的想像空间和时间,能够从容地进行和完成某些事件。

然有桩事是我一直无法释怀的。糟透的生活,使我放弃了写作,违背了曾经苦苦持守的自我期许。我度着晨昏颠倒的日子,近乎纸醉金迷,放浪荒唐。差点儿就要万劫不复。

如今我只能把自己从懊丧中狠狠拔出,慢慢疗伤,并下决心不再放纵自身。有些事不能一错再错,否则就要自取灭亡了。因此压抑了习惯往外跑的行径,尽量把人留在家里,把心关在房门里。少不了要感觉郁闷,憋不住时,就跑到阿慧家看他如何卖力地工作,再逗逗他的宝贝儿子,然后相约到咖啡室饮食,翻翻报纸。结果我被指变乖了。哈,多么滑稽,都卅余岁,才来学乖变好?其实我只不过意识到自己已丢失了继续消极过活的资格。

渐渐地,那种与文字拔河的踏实感觉仿佛又回来了。铅重的笔,久握后不再寸步难行。静穆的午夜至凌晨,灵感爬上了我的蓝色书桌,陪伴我跟孤寂作战。我一字一句把稿纸的格子填满,昔往那种诗文成篇后的满足和快意,终于又荡漾在我的心湖。把心关在房门里,让日间的点点滴滴尘埃落定,哪怕哀愁盖过了欢乐,依然可以在漫漫长夜加以省思,或化成文字,为生命作一些剖白。想不到短短一周,我竟然成功写下不少篇章。在写的过程当中,总会体悟到应该善待自己多一些,莫让真实的生命留下大片的苍白。

这,正是我这个长假最珍贵的收获。

2008年12月24日星期三

上司


正当我埋头处理歌唱比赛的最後工作时,你突然出现在我眼前。
“林老师,你第一节有课,请回到四年级班上。”
我几乎失笑起来。曾几何时,你变得如此认真了呢?大家都知道,你最近忙着捉人,看看谁迟到,谁又迟进班。

我永远忘不了那个万分痛快而又充塞火药味的上午。
你是始料未及的,我从你脸上讶异的表情读了出来。你万万想不到,你的两名爱将竟敢毫不留情的炮轰你,数落你的不是。你甚至被指为疯子呢,最擅长挑拨离间。
当时我也在场,见你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用了很多滑稽的语言辩护,阐明自己的用心良苦,还不是一贯的虚伪作风?
就这样,你们在办公室里头面红耳赤地争论不休。程老师说你最擅长打毒针、制造问题,而不是解决问题。

好熟悉的指责呀!实际上我去年不也如斯说过吗?那当儿你刚上任不久,江校长邀我们进行篮球友谊赛,我即刻答应了,能有个机会让小瓜锻炼和切磋球艺,岂能错过?更何况江校长使我校前任校长,且建树良多,我们学校的篮球队也是在他的监督下茁壮起来的。

暴跳如雷是你在接到我的通知所展现的反应。你硬指江校长别有居心,企图用这场球赛来“压”我们,好显示他一走我们就不行了。我听了既好气又好笑,想想这该是最典型的怕输心态,简直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球赛最终宣告告吹了。你笑了,扬起薄薄的唇角展示著胜利,却不晓得以强横的权力剥夺了小瓜们的殷望,还有我的信任。

最叫我盛怒的一回是,你背信了诺言,还出口挫伤孩子的自尊。你要求我训练学生参加一项额外的校际比赛,还信誓旦旦说届时将亲自带队。可後来你食言了,还在学生面前说不去更好,反正都没机会嬴,留在乡下拿锄头种菜好了。我为此狠狠地跟你吵了一顿,你这款出尔反尔、出言不逊的作风,叫我心寒恼怒。

我没忘记你是如何羞辱自家的小瓜。

第二年小瓜吐气扬眉,把冠亚军奖都捧了回来。你满面春风,在周会上频频赞扬孩子们真正行,说什麽好样的,这一回是为校争光了

我望著你如沐春风的笑容,像望见了匿藏在里边的虚假。小瓜何止是为校争光?更难得的是他们替我赏了你两记无形的耳光。我感到有些悲哀,你大概记不起过去是怎麽诋毁自己的学生。

难怪我出外开会、公干时,总有人讪讪地问我--你那个三八校长,待你们如何?语气间渗著同情,又好像有些幸灾乐祸。我只能笑说还好啦,毕竟是“校”丑不可外扬。可是任谁对你稍有认识的都会作出正确的猜想。

同事之间的关系在你蓄意的破坏之下,显得很僵,这正是你所想望的。办公室的气氛,郁闷得叫人直要窒息。你从来没有在教学上给老师提出任何建设性的意见,甚至连上课都要让学生请了再叫。书,我是越教越无味了。看著学校的状况如江河日下,心痛得紧。

在课程编排方面,我花费了不少时间和心思,不料却落得你认为处处对我有利的指责。师资不足时,老师们代课代到气喘如牛,你却丢下课堂跑去喝咖啡,从来不曾为我们分担工作倒罢了,还经常在老师背後指摘不是。你甚至阻止校工为我们打包饮食,这是怎样的一种领导作风呢?

最讽刺的不外是你在办公室墙上贴著那篇叫“上司或领袖”的文字--

上司指示下属
领袖启示他们
上司依赖权力
领袖依靠亲善关系
上司经常说“我”
领袖时时用“我们”
上司触发畏惧心理
领袖放射著爱的光芒
上司指出谁人犯错
领袖说明错在何处
上司知道某事怎样发生
领袖晓得如何解决问题
上司要求被尊敬
领袖受人尊敬
是故应成为一名领袖
而非一个上司

每每触及这篇文字时,总觉得你的形象越来越萎缩。或许你曾经立志要当一名领袖,但实际的情况却是你连一个好上司的边沿都沾不上。

学生人数逐年减退,学校面临的困境与日俱增。我们的士气滑落低谷,只因为愤懑填膺胸膛。纵然小六公试成绩公布之际,学生们的表现多少叫我们欣慰和挽回一些信心。但你在深感风光骄傲之余,看来是不可能会自我省悟了。

依然听见你在校长室和老师尖声争吵著。外头落著暴雨,我也该离开了。走入风雨中,耳际仿佛响起你那尖锐的嗓音,间中夹著盛怒,还有些错谔,却掩盖不去我心中的纳闷。

暗夜,我与鸣虫对谈



所有的风景
已被暗夜吞噬了
所有的灯光
都不曾为我捻开
夜风
惊吓得藏匿到何处去了
只有酷热的气温
发狂似的朝我围袭

我放纵孤独的魂
让它流浪
让它飘
草丛里唧唧的声响
邀我对谈

那是一疋长长长长的絮语
像极了我哀恸哀恸的心情
鸣虫说它是永不言悔的歌唱家
我说
我是踏上不归路的流浪人

都说了
我所有的伤痛,所有的无法释怀
鸣虫先是跌入了沈思
续而催我回到人间
回到生命的起跑点
再作冲刺

惨笑一声,我走了
始终觅不著
可以相互拥抱,相互取暖的知音
我摄回寂寞的魂
准备迎接
一辈子的无心睡眠

2008年12月21日星期日

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一次海浴


第一次听你要带我去看海时,我以为那是玩笑,怎麽没听人说咱们附近有海?海哪,那千顷烟波,那万重白涛..............

後来我半信半疑地跟去了,我们踩著铁马,穿过一片片的椰林,也辗过一弯弯的小径。没有人懂得我那阵子的心情。一路上,我的胸膛汹涌如浪潮。耳际,不停地奏著大海急促呼吸的交响曲。

再飞过一段泥泞路後,天哪,那白光乱窜的海涛,那一望无际的水镜,确确实实的铺展在我们眼前了!顿时我的心神为之一旷,觉得恍如万马千军正踏浪而来。

然而,海水并不湛蓝。你告诉我,这海河汇合域的水,不免有些混浊。我没有失望。那舒卷的云、亮丽的滩、顽皮的风、温柔的海早已将我俘虏了。海风恣情的拨逗我们,於是我们就迫不及待地跳进海里当弄潮儿。我还记得,那时我们赤著上身,只穿一条底裤而已。

游至累倦後,我们跑到红树林歇息。你不知从那儿弄来一支口琴,遂奏起漫天的音符。而我的视线依然离不开海,总是贪婪望著海的节奏和温柔,那潮声好比一支低柔醉人的乐曲啊!从你唇间吹吐的琴韵更给四下添染了几丝悠扬湮远,於是我轻轻和著,整个画面整个世界仿佛就在那一刻停顿了。斯时有一只不知名的海鸟在岸滩走著,我想它独个儿会不会寂寞难耐,或许它只不过是要弄清楚是谁在这里开著音乐会而已。

当阳光开始收敛笑容时,你教我挖拉拉(一种蚌的俗称)。你并不是个好师傅,否则我的收获怎麽会无法超越你。原来你有所保留,没告诉我当浪潮拍岸退回海床时,拉拉会趁机喝一口水,这样就会出现泡沫,且沙粒稍有移动,因此便能轻而易举地下手了。秘密一经道出,果然就我青出於蓝。後来我们把拉拉煮来吃,那鲜甜的味道,加上海洋的天然盐,直叫我“没齿难忘”呢!这种欢愉的经验,真是趣味无穷,至今我依旧无法忘怀。

然最叫我刻骨铭心的,是在我那段不怎麽称心的岁月里,你竭力逗我快乐起来。那年,我正值青涩的十七岁,而你,才十四。你的达观,经常叫我照见自己的消极。

我十九岁那年开始了漂泊的生活。记得临走前的那段日子,你的乍然改变叫我无法接受,更担忧不已。我看著你开始变了样,看著你口操粗俗的话语,又抽烟又飞车又赌博。我一次次的劝解,也只换得你满不在乎的自嘲。

最终我还是走了。从一座城过另一座城,从那一站到这一站,一切都是因为要跟生活打交道。每每在某座城镇某些时刻,我都会想起你,内心深处总以为你会好起来的。在我彷徨无依时,更常常想起过去你怎样激励我。也曾回过家乡好几次,见过你,找过你,却清楚你只是在逃避我、敷衍我。昔日说的情比手足,昔日曾共笑泪的挚诚,到底在哪一刻开始就已离逸消失了呢?

再後来我注定要走教书这条路。那三年在南城,才发觉你我的距离不止数百哩长。你来信说烂仔怎能跟老师做好朋友。我读著这些字句时,整个脑袋异常空茫,还有一阵摇摇欲坠的昏眩。

更有的时候,我总忆起多年前那个访海的日子,以及那时候的你我。有一回当我独自再度去探访那片汪洋时,不禁惊觉岸边那一大片岩石已葬身海腹。少掉了你,我也就丧失疯狂地投身在波浪的豪情。那次欲踏上回程时,适逢涨潮,海水不断地灌进河口,我只好涉水而过,海水紧贴在我胸口,我感觉一阵被冲撞的搐痛!原来我们曾经殷殷灿灿的友情,到最後还是抵挡不了不停侵蚀人世间的光阴这一道洪流啊!

每一次回乡度假,我总有一丝想望,盼望你会撕下那些瑕疵。至少,让我们好好的叙谈一番。你却一味在我面前说些低俗的话,不屑的流气仿佛在抗议一些什麽。我那开朗又乐观的小弟,到底匿藏在哪个角落了?蓦地我才记起,你不再十四岁了。如今你已是个张得结实硕壮的成年人,经已有自己的一套想法和作风。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一次海浴,那时的相互关怀,都已陈旧湮远,谁会把它放在心底?谁呢?

屈指一算,八年了,整整八年不再造访那座曾经叫我心醉的海洋,这一生,大概不会有第三度的相见。我们皆已渐渐长大,连距离也是,连陌生也是。如今我在另一座水湄之外的陆地,一笔一划地写著这些文字,似乎在追忆幻梦一般。呵,那海的呼吸,那曾经把我当兄弟的你,在三千多个日子的飞逝和隔离後,居然还鲜明活现的钉在我记忆的匣子里。

很想问你,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一次海浴,你可曾记起?那支口琴,你吹还不吹?

诚然,它早已生锈了。